他翻开书页，找到其中一页，抽出一张什么回到罗浮玉边屈膝而坐。

        高挚闯入她的命运像是意外，又像是必然。

        感情无法控制也无法预测，而她总是试图将感情纳入掌控之中，正如司尔年点破的，这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他时常回忆与罗浮玉的第一面。

        指尖在泛黄书页上轻轻摩挲，经年沉淀的墨香裹着回忆涌上心。

        他知罗浮玉是特别的，她的聪慧、她的冷淡、她的决绝，都像一层层迷雾，包裹着一颗柔而脆弱的心。

        “失控感源于不确定，而我确信我爱着你......”高挚笑了，温的眼眸迸出神往，“所以小乙，你不用觉得不安。”

        “抱紧我吧。”

        罗浮玉看着书签上的摘抄，她认出这是高挚的字迹。

        THE      END

        “藐姑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子。不食五谷，风饮。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三年前那个中秋夜，他误闯蟾禁地，夜浸透了衣衫，他不免有些惶惑，却不及抬眼时望见的那抹月白影来得惊心。

        罗浮玉缓缓俯下，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着他上的气息。

        彼时罗浮玉赤足立在汉白玉栏杆旁，未绾的鸦青长发垂至腰际，素纱单衣被夜风鼓动如雾霭云。

        他知罗浮玉的格，从生活到感情，她一直奉行同一套原则，往好了说，她玲珑剔透、才思捷，可相对的就是有些刚愎自用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两人上残留的爱气息，两人依偎在一起，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而此刻，她终于卸下了伪装，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

        高挚突然想起什么，起走到书架旁，从里面抽出一本古籍。

        “高挚。”

        罗浮玉被他直白的赞美弄得有些不自在，耳微微泛红。

        她正仰望着天际浑圆的明月，侧脸凝着霜雪般清冷的光晕，眼中未及时收敛的迷惶，像冰面乍裂时透出的一痕春水。

        其实，她知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抗拒着什么。

        她别过，轻声嘟囔：“什么神女，还不是要吃饭睡觉。”

        月光漫过她垂落的发梢，罗浮玉蜷在紫檀榻上，蚕丝睡袍落肩。

        罗浮玉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高挚轻笑出声，将她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发，

        她需要他，就像溺水的人需要抓住一救命稻草。

        高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和温度。

        三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拨开迷雾，碰到她最真实的一面。

        指尖正抚过她的锁骨，像在碰一尊即将羽化的玉像。

        情如幺凤逐火，总要烧尽理智才见真章，而她的心口再不会泛起血腥气。

        看着赤足而来的她，高挚搜刮肚出来的形容也只“美丽”“高洁”几个词，直到凭借着她的丈夫这个份得以自由出入蟾后，在经阁翻阅《逍遥游》时看到了一句话。

        "姑山雪终年不化，幸有春风暗度。"

        “嗯？”

        经阁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惊鸿一瞥被这句话全然概括，再回忆当时木讷的自己，高挚第一次为自己的言语贫瘠而自惭形秽。

        罗浮玉将埋在他的膛，听着他沉稳的心，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高挚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诉说着他对她的爱恋。

        书签翻转，出背面的小楷。

        后来读《淮南子》，上书“姑神人掌四时风雨”，可他的小乙一到梅雨季都要咳嗽不止，倒像是被天上抽取仙骨施了咒又贬谪的仙子。

        缓缓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与幸福。

        高挚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想要转移话题的意图，眼神认真而温柔：“兰城谁不知云虬有个神女，不食人间烟火，超凡脱俗？”

        罗浮玉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的温，心中涌起一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罗浮玉听完丈夫的心路历程后微微一怔，心里某个角猛地酸，仿佛下一秒就要塌陷。

        她摸着那行字，试图用惯常打趣的姿态消散那突然缱绻的情愫：“你这是在夸我吗？”

地点了点。

        抗拒着与人建立亲密关系，抗拒着将自己的命运交托给他人；害怕受伤和失去，害怕自己心构筑的堡垒不知什么时候会崩塌。

        或许有些战役不必单枪匹，就像微风掠过金桂林，总会有碎落在并肩者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