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它解讀成習慣。二十幾年的習慣。
她想不出來。
林澄夏沒抬頭,但耳朵尖悄悄紅了。她慶幸自己坐在燈光的陰影裡。
但她沒有多想。她把那些模糊的感覺壓在心底,像壓進衣櫃底層的舊相簿,偶爾翻出來看一眼,然後又蓋上。
「我先去洗澡。」沈若渝站起來,打斷她的話,語氣平淡。
「當然來啊。」林澄夏幾乎是立刻回答,然後覺得自己回答得太快了,補了一句:「反正那天沒比賽。」
窗外傳來遠處的車聲,陽台的風把窗簾
得微微晃動。客廳裡只剩下湯匙碰觸瓷碗的聲音,和兩人各自安靜的呼
聲。
這是她們之間最常見的狀態——不說話也不會尷尬的那種安靜。
就一個字。
林澄夏抬起頭,發現沈若渝已經把蒸
吃完了,正用衛生紙
嘴角。她放下筆電,伸了一個懶腰,骨頭發出細碎的喀喀聲。
林澄夏沒有注意到那個停頓,繼續說:「她體能蠻好的,今天下午練習賽她接了我好幾顆重扣,手都沒紅。我覺得她以後應該會很強——」
沈若渝沒有戳破她,只是又舀了一口蒸
,低聲說:「票放在你房間門口那個收納籃裡了。」
林澄夏靠在沙發上,盯著那條門縫,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被輕輕推開了一點,又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太
感。她抓了抓後腦勺,把這種感覺甩掉,然後起
把空碗收進廚房水槽。
沈若渝正在把頭髮紮成低馬尾,聽到這裡,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淡淡地說:「哦。」
她剛才說了什麼讓若渝不高興的話嗎?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對了,她叫陳昕,剛從青訓隊升上來,年紀比我小兩三歲吧,人滿好笑的。」
她們之間有太多這樣的記憶,多到林澄夏無法釐清,哪些是友情,哪些已經超過。
浴室傳來水聲的時候,林澄夏正在客廳
伸展。她盤
坐在地板上,
體前彎,額頭貼近膝蓋,深棕色的長髮垂在臉側,還帶著洗髮
的甜香。她閉著眼睛,專注在自己的呼
上,但腦子裡忍不住飄回剛才的對話。
林澄夏有時候會想,如果有一天若渝不在這個客廳裡,這個空間大概會變得很空。不只是物理上的空,而是那種「少了什麼東西」的空。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就像她說不上來為什麼自己會在便利商店多買一盒若渝喜歡的優格,或者為什麼在比賽暫停時會下意識看向觀眾席尋找那個人影。
「好。」林澄夏說,視線仍然停在螢幕上,但她其實已經在同一行字上看了快兩分鐘。
「對了,」沈若渝邊吃邊說,語氣隨意,「下週六晚上我有一場音樂會,樂團的例行公演。你要來嗎?」
「你今天練習怎麼樣?」沈若渝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沈若渝走進房間,關上門,沒有關緊,留了一條縫。
「還行。早上
了體能訓練,下午戰術演練,被教練唸了幾次攔網的時機沒抓好。」她說,語氣輕鬆,「不過隊上那個新的自由球員蠻厲害的,反應很快,跟她搭
還滿順。」
林澄夏愣了一下,抬頭看她。沈若渝已經轉
走向房間,背影
直,步伐平穩,沒有任何異樣。林澄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
該說什麼,最後只是「喔」了一聲。
畢竟她們從小就認識,從幼稚園開始就一起玩,一起長大,一起租房。若渝比她大兩歲,從小就像一個安靜的姊姊,在她摔跤時蹲下來問她「痛不痛」,在她比賽輸了哭的時候遞衛生紙給她。林澄夏則負責把若渝從琴房裡拖出來曬太陽,強迫她在週末出門走走,在她父母離婚那段時間每天晚上賴在她房間講無聊的笑話直到她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