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勉强笑了笑，连声应着：“好、好，黎书记说了算……”

        黎桦眼轻轻一动。

        但只有黎桦自己知，这一刻她脑子里闪过了什么。

        “村里有个小伙子，读过几年书，老实又能干，”他朝门外招招手，“平时能帮你跑跑、饭啥的，你看……要不要留在边用？”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交，那一瞬间，黎桦心里有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黎桦下意识皱紧了眉。

        所有人都往门外退。

        黎桦好奇过，一个穷得家家揭不开锅的村子，他是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自己可以。”

        黎桦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放那吧。”

        话到嘴里绕了几圈，但她清楚其中的意思。

        “东西可以留下，人带回去。”

        她已经死过一次，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不会重蹈覆辙。

        黎桦没拒绝，下巴朝灶台位置点了一下。

        或者说，利益交换。

        这个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任何人的眼睛，但他们很快又堆着笑迎上来。

        她的视线转到门口，眼神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审视。

        门外有人被推着走进来，个子高到能挡住门外的光线。

        但她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只是这一刻，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从前被忽略的东西。

        屋子里安静下来，门口的人明显有一瞬间的怔愣，但黎桦的目光已经从他上移开。

        这个人她很熟悉，夜夜同床共枕的熟悉。

        她又感觉到一阵幻痛。

        青年穿着明显小了一码的衣服，出黝黑的手腕和脚踝，衣料上只有浅浅几条折痕，没有洗得泛白的痕迹，应该是新的，但不是他自己的。

        她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从那些东西上掠过，又落回这些人脸上。

        几个人连连点哈腰，动作麻利地搬运着东西。

        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灶台边那只绑着脚的鸡，时不时扑腾几下。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丝毫情绪，像是在拒绝一份普通的工作安排。

        这些村民满脸的笑意对换了个芯子的她来说，太熟悉了，本不是什么质朴的善意，而是所谓的人情往来。

        命运会换一种方式，让该出现的，重新出现……

        上一世她默许了村长送人的行为，把这个人留在了边。理由也很简单，她不会饭，昨晚她就是饿着肚子睡的。

        果然，没多久又有人敲门，村长才笑着打开了话：“黎书记一个人住在这边也不太方便……”

        黎桦这时还不知，路虽然不只有一条，但归途从未改变。

        但他的站姿却很直。比起之前的村民，没有讨好，也不局促，只是安静地立在门口。

        “这些都是自家的新鲜东西，不值钱，给书记尝尝鲜。”

        黎桦知他还有事，没。

        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在她边。

        “他叫……”

        “不了。”

        前一世的她太单纯，只觉得这是村民的热情，傻乎乎收下，结果狠狠栽了个跟。

        那个青年也转，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已经接受这个结果。

        他的眼睛很清澈，不是那种单纯的干净，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冷。这种眼睛在挂着两团高原红的土气的脸上，有很明显的割裂感。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黎桦打断村长的介绍，语气不重，却很干脆。

        想起来了，这是她到任第二天。

        村长搓着手弓腰立在办公桌前，言又止，像是在等什么。

        风从狭小的窗进来，带着山里清晨的寒意。

        来了。

        从这个村子，到县里，再到市里，直到最后……

        整个人看起来和这个村子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土”。

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