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村口的时候，她回看了一眼。白水村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房子，弯弯曲曲的土路，远那片玉米地在太阳底下黄澄澄的。

        他的眼睛很黑，就像白水河最深的地方，看不出什么情绪，不害怕也不愤怒，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走进屋里了。

        “行了行了，别站在门口堵路。”李铁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他往旁边踉跄一步，肩膀撞在门框上，没吭声，“进去，天天要死要活的，我买你回来是看你当哑巴的？”

        杨莲站在院子里，隔着几步距离，看着眼前的男孩，看着跟她一般大，肤白皙，形清瘦，额前的发微微盖住了眼睛，面容致秀气，穿着一件洗的发白、领口磨出边的浅蓝旧短袖，出的手臂上遍布青紫的淤痕。

        那男人没吭声了，好像在琢磨什么。

        就一眼。

        看得杨莲心里发紧，她妈虽然也打她，但是没这么严重。

        “臭丫你站门口看啥看呢！赶紧去干活！把桶里的衣服拿去村那洗了，别想着跑，跑不了的。”李铁在屋里大吼一声。

        倒是看到杨翠兰站在自家门口，远远地看着她，一动不动。杨莲想冲她笑一下，但嘴角刚动就僵住了，怎么也扯不出那个笑来。

        ……

        李存这才慢慢转过，往屋里走。转的时候，杨莲看见他后颈上也有一片青紫，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发黄了，有的是新添的，紫的发黑。

        杨莲站在院子里，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存，我给你领媳妇回来了。”

        “再说了，你买回去给存当童养媳，从小养到大那不得老贴心了？外买的那些大姑娘，心都不在这呢。”

        杨莲也没说话，提着那个破布包――里面装着她的两件换洗衣服――跟在李铁后走了。

        她没看到李秀娟，也没看到杨德兴。

        杨莲站在原地看着空的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想起今早出门的时候，李秀娟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沓钱，一张一张地数，数了三遍。数完把钱揣进兜里，看了杨莲一眼，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回屋了。

        杨莲拿起桶朝李家村村走去。李家村在白水河的上游，河边有几棵大树，挡着太阳了，蹲在石板上把衣服洗完了，不想那么快回去，她又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坐下来了。把鞋脱了，把脚伸进水里，河水凉凉的，很舒服。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看了杨莲一眼。

        李存站在堂屋门口，一手扒着门框指尖发白，没有看任何人，眼睛低垂着，睫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力嘛，要四千我还亏了呢，再说了我家莲丫看着就好生养，你买回去不出一年就能抱孙子了。”

        昨天她妈就和李铁谈好了，今天早上李铁一大早就带着钱过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带着杨莲回李家村了。

        她就把转回去了，没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