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布贴在上，稍微压下了些肤下的躁意。他从第三间宅子的暗入口进去，在昏暗曲折的通里走了一段，再从第一间宅子内一隐蔽的出口出来。黄大夫的药房在前院东厢，他熟门熟路，推门进去时没出声，只朝正在碾药的黄裳点了点。

已彻底亮透。

        “完成了。”丞衍低声回答，点了点，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他上那套萨拉甲只胡乱扯脱了一半，沉重的肩甲和铠被扔在脚边，出底下被汗水浸得发黑的紧里衣。脸上那张用来遮掩面目的人面闷得他透不过气，他一把扯下，随手丢在角落，出那张一半端正、一半疤痕狰狞的脸。

        丞衍像是被那痕迹和她的靠近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摇了摇：“不……不是。”他嘴上否认，但那犹豫和痛苦却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想走，脚步挪了挪。

        他的脚步顿住了。前面不远，龙娶莹正从汤闻骞住的那间厢房里推门出来。她上只松松披了件宽大的外袍，像是刚起，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晨光清晰地照在她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淡淡倦意。而最刺眼的，是她脖颈靠近锁骨那片肌肤上，几点新鲜的、暗红色的痕迹，在肤上格外显眼――是吻痕，甚至能看到一点牙印。

        拿了药，他转出门，沿着廊下往回走。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廊子，在青石地上投出整齐的格子光影。他步子迈得不快，脑子里却静不下来，那些画面又翻涌上来――的房梁，糙的麻绳，还有挂在上面、随着不知哪儿来的风轻轻晃的、小小的子……一个，两个，好几个。风过的时候，那些小小的影就跟着微微转动，脚尖虚虚地指向地面。

        两人肩而过时，龙娶莹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了他：“丞衍。”

        “昨晚……紫云寺那边，得如何？”龙娶莹问，语气平常，像在问一件普通的差事。

        他褪下那汗贴肉的里衣，换上了一套自己的旧衣服。深蓝色的布中衣，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子都磨出了边。龙娶莹在他答应扮萨拉之后，让人给他裁了好几新衣，料子，穿着也合。他摸过那细的缎子面，最后还是原样叠好放回箱底，仍旧换上自己这几件穿惯了的旧衣服。

        龙娶莹也看见了他，点了点，算是打过招呼，便要继续往前走。

        龙娶莹却微微侧，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仰看着他。

        他的脸色比前两次完“活儿”后更难看，白里透青，嘴也没什么血色。眼神有点散，里没有杀人后的狠劲或痛快，只有一层厚厚的、空茫茫的倦，仔细看，还藏着一丝没压下去的惊悸。他知，今晚怕是又睡不踏实了，口那颗心得又急又重，撞得他心慌。抬眼瞥见木架子上搁着的一叠空药包――黄纸叠得方正，里早就空了。药吃得太快，又没了。没这药镇着，他总觉得自己会疯。得再去找黄大夫拿些。

        丞衍转过，手里还抓着药包。

        他猛地闭了闭眼，深一口气，想把那些影子从眼前赶走。脚步不知不觉已走到了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前。门边枯死的藤蔓纠缠着，影子投在地上，被日光拉得变了形。

        黄裳抬眼看他脸色，也没多问，放下药碾，起走到墙边那排高高的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取出几味好的药材，用黄纸利索地包成几个小包，麻绳一扎，递了过来。

        龙娶莹注意到他的异样，不仅没走，反而走近了两步，几乎要碰到他。她上带着淡淡的、混合了男人气息和某种昧香的复杂味，脖颈上那些痕迹在她走动间更加清晰。“怎么？还是觉得……萨拉杀的那些，不全是该杀之人？”她问，声音不高，却直戳要害。

        刚转过那弯――

        丞衍伸手接过。药包握在手里有点分量，散发着干草药特有的、微微苦涩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