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下的腔节律鼓动，他的生命力仍然很强，玉芙蓉说他的机理也运转如常，除了长睡不醒，状况几乎与正常人无异。

        凌随波中的黑藤已快被除尽，黑雾中藤条所剩无几，虚空远海声骤然变大，呼呼的海风来，带着一丝冥暗的诡气。

        “差不多就回来吧，我打算造一只船去黑虚之海，骨架怎么还没想好，我会请李长安给我弄一些图纸来参考，等我设计得差不多了，就会把图纸寄给他，请他在天栩洲的黑虚海畔帮着打造……”

        “凌随波，我有一个想法，”她喃喃，“也不知能不能行，不怎样，我想试一试，若是出了错，还请你谅解。”

        这日苏黛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张海船尾翼设计的图纸，她把沉睡的婴儿放在摇篮里，将图纸在凌随波面前晃了晃，笑：“你瞧，我弄好了，你再不醒来，我就要走了。”

        女婴倒是十分健康，且最喜苏黛，旁人来抱她之时总啼哭不休，唯有被交到苏黛臂弯中时，口中会吐出泡泡，小脸上出甜甜微笑。

        夏去秋来，石兰山漫山红枫野菊，秋意盛，昼渐短，夜渐长，杏林中的杏叶尽数染上金黄之时，青芜终于产下一名女婴，本已在生产前醒来的她再度陷入沉睡，枯槁，几乎耗尽了所有气，所幸玉芙蓉早有准备，遍寻医书，用尽奇药，生生吊住了她一口气。

        她摸出挽月晴岚，闭上双目，这次，她弯下腰，将轻轻贴到他左上。

        苏黛眉心轻动，睁开眼睛，收了挽月晴岚。

        水池中的青年看上去无动于衷，苏黛收了图纸，轻轻抚摸着他的面颊。

        缓缓的，晦暗雾气飘来，雾中仍是无穷无尽的藤条，细缠绕，扭曲盘结，她趴在藤枝上，隐隐约约能听到藤墙外海卷浪的声音，但无论如何找不到去路。玉芙蓉说，这或许是因为他里的焦藤还未噬尽的缘故，现下只能等待。

        轻风来几片落叶，绿意浅浅的扇叶稀稀落到他颈下、膛上，她俯过去拈起树叶，到冰冷的肌肤，心情不觉有些低落。

        “你现在在哪儿呢？会不会在黑虚之海上？”她呓语般地问，目光大胆地在这蛊惑人的躯上巡梭，最后停在强健的膛上，摊开掌心轻轻覆盖上他心脏动的地方。

        苏黛曾尝试往用挽月晴岚中注入念力，然而在幽人那里，包括苏纤，她什么也看不到，四只是漫无边际的灰墟，只有在凌随波这里，才有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

        苏黛挪了挪，离他远了几分，蹲在池边上，只敢托腮瞧着那张堪称毫无瑕疵的脸庞。

        “凌随波，我就试这一次，”苏黛贴着他的膛，倾听着他的心，“你听着，我不能停在这里，还有那么多事等着我去，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

        她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挽月晴岚，徐徐闭上双目，神识沉入无尽黑暗。

？”

        “如果你被困在黑虚之海，就给我个讯息，”她伸手到水下，握住他一只手，“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你从黑虚之海上带回来。”

        苏黛无法，走哪儿都得将婴儿抱着，她日间有要事要，只得将这孩子哄睡，不过十几日，就将小娃养成了睡倒觉的习惯，夜里十分神，闹腾得苏黛无法安眠，没多久她眼下就挂上了两黑影，容色也憔悴了不少。

        她恶声恶气地说着，手指又戳到他紧绷绷的肩上，“你倒睡得舒服，我告诉你，你再不醒来，我可就要走了……我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静谧之中，男人宛如雕像一般无声无息，任她摆布，从他上看过去，他半浸在水中的膛轻微起伏，水珠嵌在躯的肌理间熠熠烁着光芒，水痕从间下，归入水面，水波下的腰腹线条半隐半现。

        她重新拿起那本笔记，低声地说着，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杏林外夕阳已斜，风过，枝叶婆娑起舞，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