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该服时就得服，”贺子裕瞥他，“你就是太嘚瑟，被人摁在水里还大喊，朕是天子！朕是天子！”

        小皇帝又飘了过来，贺子裕带他去梨园听曲子看健舞。贺子裕无奈了眉心，只好慢悠悠起去。

        散朝之后，贺子裕就匆匆赶去吃蒸饼，又匆匆拿帕子裹了几块，去御书房等着太傅。

        贺子裕想到秦见祀奏章看到大半夜的样子，不像是个会耽于美色的人，昨晚还放任他在桌案旁边趴着睡了一晚上。

        “摄政王确有狼子野心，近些年也越发放肆，”太傅捋了捋胡须，“但这件事未必是他所作。权势名利总是大过天，老臣活到这个岁数自是看淡了，可有的人不一样。”

        和太傅差不多的岁数，有着一样的地位，贺子裕摩挲着指腹思索，那不只有当朝左相，先皇留下的肱骨重臣之一吗？

        “陛下说的是。”

        太傅瞧见旁边下过五子棋的棋盘，随手拿过四黑两白，六枚棋子来。他放在桌上指了指，“陛下看如今黑多于白，黑棋占上风。于是白棋使计让黑子亏损一枚——”

        “谁？”

        贺子裕随手从棋盒子里拿出一颗白棋，添了进去。

        “废话，你真当朕这十年皇帝是白当的？”

        “堂堂御史当街横死，闹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秦见祀他都自顾不暇了，自然也不能再在侍郎的位置上强行人。”贺子裕咬着蒸饼，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看似是他在震慑百官，其实大不然。”

        朝堂上，秦见祀果真被弹劾得不轻，言官们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绝不屈服于臣魔爪之下。但秦见祀始终云淡风轻地坐在位上，未曾有丝毫回应。

        他遵照着太傅的建议，下旨升司长为侍郎，既没用摄政王派的史天青，也没用御史举荐的司齐。圣旨盖了章，送去给门下省。

        ·

        他把其中一颗黑棋去掉，只剩下三黑两白，“如今黑还是多于白，假如黑棋侵吞完白棋之后就要来攻你这个下棋人，陛下，你又当如何？”

        贺子裕模仿得还是有几分像的，气得小皇帝一拳揍过来。“野鬼，你找死！”

秦见祀解下上披风，随手盖了上去。

        “昔有三皇五帝，垂拱而天下治。所谓孰是孰非，其实陛下不一定非要弄个清楚明白，只需把结果存在心中，作个山河棋盘外的下棋人。”

        “有啊。”

        小皇帝冷飕飕看他一眼。“野鬼，你昨晚真丢朕脸。”

        “其实朕动郑庭芝，主要是想和秦见祀较力，倒也没有真事。”小皇帝幽幽，“但是他出入王府的那些个晚上，有没有和秦见祀什么，朕就不知了。”

        “你怎么想？”太傅还没来，他撑问小皇帝。

        “太傅以为，朕当如何行？”

        “多。听说送去的江南伶人就有三个，一直想听他们唱小曲，想得朕心。”

        “你倒也认识，郑庭芝。”小皇帝对上他目光，挑了挑眉。

        贺子裕一噎。“真是一手好牌被你打得稀烂。”

        “正是。”

        “你居然能看明白。”

        贺子裕低咳一声，整理了下衣冠，“朕适才看见有只扑棱蛾子，怎么也打不死。御书房里尚且如此这般，看来真是人偷懒疏漏了。”

        “嗯？”

        “难怪他昨晚那副样子，想必也是不爽的很。”

        太傅这话说得很蓄。

        “所谓帝王之术，其实也就如同这稚子游戏一般，哪方弱，便帮哪方。”太傅弄混棋子，扔了回去。“这理浅显，陛下定能明白。”

        紧接着，尽他们俩互相打不到对方，贺子裕还是打了回去。

        “这件事不必再议，有本启奏，无本散朝。”

        第8章  他好像能看见

        太傅走后，贺子裕枕着往后靠去，指敲着椅子把手。

        看来想摄政的，也不止摄政王一人。

        于是太傅颤颤巍巍进来了，瞧见某陛下正对着空气一通乱挥，犹豫问：“陛下——？”

        但凡秦见祀有点怜悯心，都干不出这事。

        贺子裕请太傅尝尝蒸饼，随即和他聊起了秦见祀这事的看法，暗暗试探。“太傅认为，这件事应当是何人所为？”

        “其实这样也不错。”小皇帝目光掠向他，“朕不是皇帝的料子，朕心里清楚，虽然如此，也总希望这天下也河晏海清的。”

        “杀人之事多此一举，”小皇帝抱，“依秦见祀的能耐，即便昨日御史联合弹劾，但过几天史天青照样能当上侍郎，现在就不一样了。”

        “秦见祀府上，男真这么多？”

        “还别说，你父皇给你留下五个肱骨重臣，四个加起来都没太傅一人靠谱。他也算是真心想要扶持，只可惜年事已高——”贺子裕转，看向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小皇帝，“太傅有什么得力的门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