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杀了大家？」

        最后，他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小净微微抬起的右手慢慢垂了下来，一直被她紧紧握在手里的手枪在开出最后一枪之后便应声落地。在她前跪下的男人却只是瞪大眼睛盯着她，看都没看那把枪一眼。

        「我是疯蟒。」

        「砰！」

        「可是我不能相信你。」

        「我──咳……我是不会……」荧煌说着，脸色又白了几分，「我是不会死的……」

        「你就是鬼吗？」

        与此同时，一声闷响响起，那个男人高大的影一晃，双手再也握不住狼牙棒。他瞪大双眼，一双膝盖撞在地上发出了沉重的声音，那张狰狞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然而小净并没有住手，她卯足了劲，凭着不和那个四白眼傢伙拼出个高下就不罢休的气势，抓着手枪一边跑一边开枪，好几枪都打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其中有几枚子弹发出了砸进肉的声音，混在风雨声、落雷声、迸裂声以及落地的弹壳声中，令人心澎湃。

        紧接着又是两声连续的枪响。霎时尘土飞杨，荧煌反地从地上弹起来，躲进了漫天的烟尘之中。雾中他看不见那个四白眼的男人，他庆幸的想，对方肯定也看不见他。

        他攒紧手中的钢笔，心如擂鼓。

，他的子跟着狠狠一晃，狼牙棒落下时不受控的砸偏了，只敲在荧煌旁的地板上，烙下了一破碎的痕跡。

        「你……」

        狼牙棒最后一次砸下的时候窗外雷光乍现，炫目的光芒猛然进了被砸碎的窗子、为一片魆黑的大厅带来久违的光亮。

        「对，是我。」

        「呵……」

        荧煌强撑着满是疮痍的躯，在一下比一下更剧烈的晃动中一路跌跌撞撞，终于气吁吁的跑到两人旁，他呼一窒，一时之间竟无法消化眼前的景象。

        大厅另一又接连响起了几声炸裂般的枪响，荧煌一边数着枪声，一边想着，小净的子弹也差不多要打完了吧……

        四白眼男人低下，静静的俯视小净。垂在他侧的狼牙棒已经鲜血淋漓，他皱起眉，看向她的眼神近乎怜悯，「你很伟大。」

        不远，跌坐在窗台下的小净被血沫呛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在这片月色和雷光交错的景色之下，她满是鲜血的脸庞和后金灿灿的墙面形成一幅令人眩目的景象，一下一下重击着荧煌的视网。

        「呵呵……只要荧煌还活着……你、你是不会赢的……」

        狼牙棒上的尖锐铁钉已经有多被几个人的鲜血和碎肉给磨平了。他再度举起狼牙棒，血便淅淅沥沥的滴了下来，有一些滴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还有几滴落在小净的苍白且伤痕累累的脸上。

        四白眼的男人缓缓回过来。两人在逐渐散开的雾之间四目相交，他们都刚经歷过一场生死殊斗，惊魂未定，此刻窗外又落下一阵此起彼落的响雷，他们神情一凛，皆是一震。

        无论他要问什么，小净都已经不可能回答他了。她的脑壳已经完全裂开了，一双腥红的眼睛也从眼眶中暴突出来，圆的白皙脸此刻已被鲜血和脑浆完全覆盖，再也不可能回答谁的任何问题了。

        「鬼？」他了，沉沉地笑了。在逐渐隐去的雷声中，那狂妄的笑声竟显得满心愉悦。

        小净痛苦万分的咳了起来，一边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对挡在面前的高大男人扬起了大大的笑脸，她笑得欢快。

        荧煌撕心裂肺的喊：「小净！我不是让你快走了吗！快住手！你会惹怒他的！」

        循着声音一路朝两人跑来的荧煌一眨眼，正巧看见了那支带血的狼牙棒完全陷入了小净破碎的脑壳之中。

        「呜……」他费力的抬起手摀住前，子弹是从腹由下而上贯穿膛，疼痛感太剧烈，熬过了最初的灼烧感后竟逐渐没了知觉。

        荧煌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就想开口阻止那个开枪的人。冬凌那把沙漠之鹰里已经没有子弹，这么说来，开枪的人就只可能是……

        --

        「闭嘴！」小净轻柔的声音此刻竟显得张牙舞爪，「你可是夫人特别请上船的秘密警察！我绝对不能让你死在这里！」

        狼牙棒的声音逐渐隐没于漆黑的夜色之中，荧煌的心声却越来越剧烈。他扯出掛在前口袋里的钢笔握在手心，他的手细不可见的抖了抖，手掌心里不断冒出汗来，汗了钢笔。

        「我不能冒险。对不起。我别无选择。对不起。」

        狼牙棒砸碎玻璃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呜窜进了他的耳。荧煌浑一抖，再他反应过来之前，本能便已驱使他朝惨呜声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小净！快住手！」

        自己竟然让疯蟒一连说了两次的对不起……小净闭上眼，忽然止不住笑意──这人说着对不起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真诚，自己居然差一点就要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