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泛月接过信。

        为了让信的内容变得有趣，江泛月绞尽脑汁，越写越长，要不是姚容问她写得怎么样了，她还能接着往下写。

        一下子就变得梦幻起来了。

        明明只是剪了个发而已。

        “我还是第一次知我名字的由来。”

        后面还有个小括号：（月月妹妹好，我是你堂哥姚富贵，这封信是我替我爸写的。你知什么叫芭比娃娃吗，就是一种可以换装的公主玩偶，这次没给你买，是因为我把自己的零花钱用光了，你放心吧，接下来我一定会好好存钱，争取下次再给你写信时，攒够买芭比娃娃的钱。）

        下午艳阳高照，江泛月写好回信，蹲在院子里洗新衣服。

        “那一定是我这辈子最文艺、最有文采的时候。”

        昨晚趁着江泛月睡着，姚容点了煤油灯，在厨房伪造了这封信。

江泛月瞪大眼睛：难妈妈猜到了她会舍不得穿新衣服，就故意买这个尺寸的？

        江泛月连忙应了，翻出自己新买的笔和本子，趴在桌子上写回信：[谢谢舅舅、舅妈和堂哥的关心……]

        信封上字迹潦草，写了“姚容收”三个大字，底下是地址，邮票也盖了印章。

        姚容停下制衣服的动作，回忆：“我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正好是秋收。你外公为大队长，在地里忙到了晚上都没回家，我去给他送吃的，路过桥上的时候，看见月亮倒映在江面，就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

        以往也都是姚容帮她理发的，所以江泛月很自觉地坐在小板凳上，而姚容坐到了木椅上。

        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着她的苹果脸和大眼睛，江泛月居然觉得此时的自己……

        “我收个尾就好了。”江泛月说。

        江泛月本就被午后太阳晒得懒洋洋的，现在更是舒服得昏昏睡。

        直到姚容在她耳边说“剪好了”，江泛月伸出手，摸了摸剪到齐耳长度的发，又摸了摸不再遮眼的刘海，起走到水缸边，看着自己在水面的倒影。

        她在水中的倒影眉眼弯弯，角梨涡清晰可见。

        “对了。”姚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从枕底下抽出一封信，“你舅舅寄来的信，你要不要看看。看完之后，你再帮我写一封回信。”

        江泛月的角不自觉弯了弯。

        “是不是很可爱？”姚容笑问。

        信上的内容和妈妈在供销社那会儿说的差不多，舅舅连着几天梦到了外公，刚好他生意赚了点小钱，就寄了不少钱回来。

        这个高度差正好适合剪发，姚容用梳子慢慢梳顺江泛月的发。

        江泛月两只手背在后，害羞地别开了脸，又忍不住去偷瞧自己的倒影。

        江泛月心想，正常情况都是在江上泛舟，她的名字却是以月作舟，在江上泛月。

        过了两遍水，她拧干衣服，将它们全都晾到废弃电线上。

        水面涟漪阵阵。

        “我取的。”

        她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阅读。

        难怪字迹有些潦草，原来是堂哥写的啊。

        姚容拎着理发剪和布，从屋里走出来，说要给江泛月剪发。

        江泛月的手指绞在一起。

        姚容去拿扫帚，清扫地上的发：“要是再笑一笑，就更可爱了。”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尖，微微靠在水缸上，提起角。

        “妈妈，我的名字是谁取的？”江泛月合上信纸，抬询问。

        刘海被适当削薄，没有之前那么厚重，偶尔一阵风过，会稍稍出光洁饱满的额。

        [有句老话不是叫什么衣锦还乡吗，以前没赚到钱，就不太好意思联系你们……]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你的名字可能是老天爷赐给我的。”

        这件事情的原因很简单，江泛月心里一直认为自己是扫把星，认为原哥嫂不再联系原都是因为她的存在。姚容就想借助原哥嫂的份，来扭转江泛月的认知。

        枯黄的发尾全都被剪掉了，齐耳短发柔顺服帖，落在她的耳后、颊侧。

        姚富贵这个名字也取得太直白了，还是她的名字好听。

        原哥嫂是和同乡一块儿去南边打工的，从同乡那里，原知了哥嫂的新地址。有时日子实在撑不住，原很想给哥嫂写封信求助，但听说哥嫂的日子也过得清贫，她的信始终没有寄出去，信封、信纸、邮票却都留存了下来。

        ***

        姚容坐在院子里翻看捡来的旧报纸。

        江泛月微微一怔，佝着的背下意识直：“好！”

        [月月那孩子都十二岁了吧，我家那小子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个妹妹，他说等下次一定要送妹妹一个芭比娃娃，别的小姑娘有的，他妹妹也要有。]

        “不急。”姚容朝江泛月招手，示意她过来，“我给你了内衣，你试试看舒不舒服，要是觉得合适，我就用剩下的棉布再两条给你换着穿。”

        “月月，你要是有空，就给你舅舅、堂哥他们写封回信吧。”姚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