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原意是，这法子是他用来对付那些最厉的恶鬼，但我想在这里该也用得上。

        “嗯，”我说，“你也能回去了，这次麻烦你了。”

        “有法子了？”她问。

        九枝和翠玉这才从不远走过来。两个妖怪面目扭曲，皱成一团，翠玉不断用手在脸前呼扇着。

        我暗自叹口气。“你责骂他是他活该，骂得再狠也理所应当，不是你的过错，”我说，“但这登徒子却当真了，他真以为他死了，便有机会同你成亲。”

        夫人面色也不好看，但为了女儿，她竟强忍了下来。

        方玉起初还浑浑噩噩的，想了想才记起来。“是有的……”

        我将那九盆秽物沿床周一字摆开，带着夫人和舜华离开卧房。

        “这又是李修德教你的歪门邪吧？”翠玉干呕一声，“这样方家小姐就不会被梦给魇了？”

        我略一顿，又：“小姐那梦里的媒婆、轿子，皆不是梦，是来寻她成阴亲的。”

        方夫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登徒子……儿你怎么没同我和你爹爹讲过？”

        “这本是外方术，”我耐心解，“世间有求所爱不得之人，便拜外之士求来，日夜供奉，希冀借法术强行同他人成一段缘分。其实都是外之士拿来诓钱的，寻常时对人并无效用，但有了这登徒子的阴气助力，却有了索小姐魂魄的本事。”

        “你们别着急，”我说，“虽然这符险恶至极，但了解了由，我就知怎么应对了。”

        这是我爹写在书上的，旁边还歪歪斜斜注了几个大字，“能不用就不用”。

        方玉迟疑着点点。夫人扶她躺下，又帮她用被子盖住下半张脸。

        “这样多少好一些，”我说，“但难闻还是难闻的，只需忍三个晚上，好么？就三个晚上，玉放心睡觉，我保证那梦你不会再了，三天一过，一切当可平安，以后你都可以安睡。”

        “邪咒？”

        “没事的，”我冲她笑笑，“还有九枝呢。”

        这事当然不是这么简单，但这样说夫人该能懂，何况个中还有蹊跷，只是我还没想通。

        方玉也吓坏了，直往床深躲。

        “好女儿，既然师傅说此法有用，你且先忍耐忍耐。”她安抚女儿。

        “我害怕……”方玉怀抱着膝盖发抖，“我原想狠狠责骂他一句，他也便死心了。”

        因为吧，这法子要用到的，尽是些污秽东西。

        “这里我守着，”我说，“你们大可放心，去歇息便是，明晨再过来。”

        我把那团红线掏出来，给夫人看。“红线意指姻缘，将他和玉相连，红线上挂的符，不知是他从哪里学来的，这是指婚的邪咒。”

        我没吓唬她们，是真不好看，而且……很臭。

        可翠玉看看我，又看看九枝，忽然也坐在了我旁边。“算了，我陪陪你吧。”她说。

        “你以为我乐意啊？”我呛她。

        “师傅意思是……他死了，拿这个也要我女儿死，在地下和他一对？”夫人面上一阵惊惧一阵忿怒，“这人怎么如此恶毒？！”

        家丁们一个个手拿汗巾捂着口鼻，放下盆，也不回跑出了屋外。方玉原本失魂落魄，此时也嗅嗅鼻子，皱起了眉。

        家丁送她们两个回房，我稍稍松了口气，在卧房门口坐下。

        鸡血、鸡粪、鸭血、鸭粪、狗血、狗粪、猪血、猪粪，再加上人的便溺，是谓“九秽之法”，莫说是鬼怪，人闻见怕都要死过去。

        “你对他说了，’除非你死’？”

        只是……“不过这法子，不太好看。”我又说。

        “可臭死我了……”她从牙里说，“你这是搞什么啊？我估计有好几天都吃不下饭了。”

        “娘亲，好臭……”她看向方夫人。

        我早给我口鼻上施了术，冲淡满屋的异味，又给方玉和夫人先后施了一遍。

        我没回她，径直问方家小姐：“玉，你上元节逛灯的时候，是不是遇见过一个登徒子？”

        “这登徒子……”我斟酌下语句，“他在半年前自戕了。”

        方玉又点。

        要不是这大人家，一时还真凑不齐这么多脏污。方员外一声令下，不到一个时辰，这些东西便分别装在九只盆里，一样样搬进来了。

        “这是何意？”夫人问。

        “你在这里等着。”我扔下舜华，再冲进卧房里。方家夫人正遍寻话题和小姐苦聊，免她困觉，看见我倒像是见了救星。

        “此后他又扰过你两次？”

        虽然是猛了些。

        夫人缓了缓才听明白，一下睁圆了双眼：“莫非是——”

        我又叹口气。“他如何死的已不重要，但他死时，上带着这个东西。”

        方玉轻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