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云亡于乱箭之下，其妻郜氏投水而殉，这孩子是夫妇二人仅剩的血脉，若再送去应天，怕是要走他父亲的老路。

        康茂才在投降红巾军之后，仍跟陈友谅保持着联系，当然，这也是得到了齐元兴的授意，毕竟陈友谅那边还觉得康茂才才是他安插在齐元兴阵营中的内应。

        阵阵风起，将不大严实的窗扇开后刮得呼呼作响。张缨起将门窗皆阖好，望着屋内的两人促狭：“龙湾战局已定，二位预备何时将那小子送去应天？”

        “当家的说的有理，阿筠，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咱们已然插手够多了。”

        一旁的黄珏等人默默听着孟开平的话，很快眸光都亮了起来。他们都想到了一与狭窄河相连，且有开阔平原的绝佳之地――龙湾。

        师杭垂睫若有所思，这些理，她何尝不明了呢？只不过这孩子的世与她、与师棋，实在太过相似了。她见不得自己亲手将他从乱军中救出，反手又送入另一个深渊。

        黄珏亦是主战派，因孟开平这番话，不由高看后者几分。花云与孟开平素来交好，他还以为孟开平会溺于悲痛，没想到居然这么快便谋出了应对之法。

        “将主力大举调往龙湾驻防，以抵御陈正面进攻。曹元帅等可率领各自众埋伏龙湾，而丞相您本人应带一支兵驻扎在龙湾西北面的狮子山，此地势较高，能够居高领下全览整个战局。”

        军心大定，齐元兴指着那犹待推演的舆图，进而问：“你既主战，可有想过咱们与陈应在何交手？

        这厢，谋士刘基见众人皆若有所思，便率先站出来提议：“天后举者胜，以逸待劳，何患不克？臣听闻丞相帐中有一员降将，名曰康茂才，此人乃陈友谅旧交，或可以此人为饵，引蛇出。”

        孟开平望着那张图上纷乱的局势，辱不惊：“回丞相，敌军长驱而来，劳师以远，不如纵敌深入。陈贼轻取太平，志骄矣，待其深入可以伏兵邀取之，易耳。”

        将到盛夏时节，天热多雨，天门山间也常阴云密布。

        孟开平以食指在沙盘之上点出了龙湾的位置，像是撒下了一张无形的网。

        案前，朱同搁下笔，将写好的纸张晾干封入信笺中。

        ……

        随后，他胜算十足地笑：“至于如何将陈友谅‘骗’至龙湾，就看诸位的妙计了。”

        “刘先生所言甚是有理。”齐元兴闻言不住颔首，欣：“这颗棋埋了数年，终于到了该动用的时候。此一局，定能教陈友谅落得个船翻人亡的惨败！”

        她口中的“那小子”指的却是花云之子，此刻，刚满三岁的孩童正窝在小榻上熟睡，浑然不知天下情势风起云涌。

        “你在寨中养大他，难不成要永远瞒着他的世吗？若不瞒，这孩子总有一日要去报仇雪恨，你与我早晚都拦不住。到那时，你今日的爱护终究将成一场空。”

        “我早劝你莫要去救，偏你不肯听。”张缨摇摇，无奈劝，“我晓得你心中又怜又不舍，可你别忘了，他上着的是谁的血脉，这可是灭门之仇啊！”

        “这天啊，可真是注定了――兔子尾巴，长不了喽！”

        俗话说，扬长避短。敌方水军强悍，那便可将他们引至岸上，借天时与地利相助，让他们的战船无法充分展开。若想攻占应天，就必须下船对战，谈及陆战，红巾军是必不会怕的。

        “这孩子留在寨中不会成长得更好，将来多半碌碌一生，送去应天反倒还能蒙他父亲的荫庇――齐元兴是个极重情义之人，他必会善待此子的。”

        “红巾军大获全胜了，是吗？”

        师杭侧坐在小榻边，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那孩子，似是仍拿不定主意。